一周后，林宴的画展在江城美术馆如期开幕。

他站在画廊门口迎接宾客，蓝色长卷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。今天他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，是顾衍之前几天让人送来的，剪裁合体，衬得他肤色更白。

“恭喜林先生。”一个收藏家握着他的手说，“您的作品还是这样有趣。”

“谢谢张总。”林宴礼貌地微笑。

画廊里人来人往，艺术圈的名流、收藏家、评论家，还有顾衍之生意场上的朋友。林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，笑容得体，言辞恰当——他一向这样。

“宴宴。”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林宴转身，看到顾衍之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，与林宴的浅灰形成巧妙呼应，微卷金色长发精心打理，绿眸在画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
林宴想到了一句话“宝石成了赝品，他的眼睛才是真迹。”

“衍之。”林宴微笑。

顾衍之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，在他耳边说：“紧张吗？”

“有点。”林宴诚实回答。

“不用紧张，你很出色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
我当然知道，林宴笑着想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：

“衍之。”

林宴转头，看到了苏辰。

苏辰比他想象中要高一些，深棕色短发，五官清秀，穿着一身米色西装，看起来温文尔雅。但那双眼睛——林宴注意到——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温柔无害，反而藏着某种锐利。

“苏辰。”顾衍之点了点头，“你来了。”

“衍之的邀请，我怎么会不来。”苏辰微笑着说，目光在顾衍之放在林宴腰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转向林宴，“这位就是林先生吧？久仰。”

“苏先生，幸会。”林宴礼貌地伸手。

苏辰握住他的手，力道适中，时间也恰到好处：“恭喜画展开幕。衍之常提起你，说你很有才华。”

“过奖了。”林宴收回手。

“你的画很有灵气。”苏辰的目光在画廊里扫视，“特别是那幅《蓝》，很有感染力。”

林宴眉毛一挑，人之常情。

“谢谢。”他简短地回答。
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林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顾衍之和苏辰站在一起交谈，两人之间有种自然的默契，那是二十多年共同成长积累的熟悉感。他们谈论着林宴听不懂的商业话题，偶尔提到过去的趣事，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。

林宴站在一旁，感觉自己像个装饰品。

“林先生不去招呼其他客人吗？”苏辰忽然看向他。

“宴宴是我的伴侣，自然要陪着我。”顾衍之代他回答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
苏辰的眼神暗了暗，但笑容不变：“也是。那我先去那边看看画，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他离开后，顾衍之低头在林宴耳边说：“怎么了？不高兴？”

“没有。”林宴否认得太快，连自己都觉得假。

顾衍之没再追问，只是在他腰侧轻轻捏了捏：“晚上回家再说。”

画展进行到一半时，林宴看到顾衍之和苏辰站在《蓝》前低声交谈。顾衍之说了什么，苏辰笑了起来，那笑容里有些林宴看不懂的东西。

他转身走向洗手间，关上门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。林宴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拍了拍脸。蓝发被打湿了几缕，贴在额前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忽然觉得陌生，灵感突然爆发。

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，苏辰走了进来。

“林先生。”苏辰打招呼，走到洗手池前洗手。

“苏先生。”林宴点头示意，准备离开。

“等一下。”苏辰叫住他。

林宴继续走着。

苏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，透过镜子看着林宴：“有件事想提醒你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衍之这个人，占有欲很强。”苏辰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他喜欢的东西，一定要完全属于自己。但他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也会很快失去兴趣。”

林宴握着门把手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，你现在或许能让他开心，但迟早他会发现，你终究不是我。”苏辰转过身，直视林宴，“到时候，你该怎么办？”

林宴打了个哈欠:“恐怕这个迟早要等到下辈子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苏辰笑了，那笑容温和却刺眼，“那为什么你要改变自己？为什么你要学着温柔，学着善解人意？这些特质，原本不属于你吧？”

“我们之间的小情趣而已？怎么苏先生申请了专利？”

“你只是在模仿我。”苏辰没等他说完，“但你模仿不像的，林先生。你骨子里是张扬的、骄傲的，强行压抑本性，只会让你痛苦，也让衍之失望。”

“你要这样想，我也没办法。”林宴不太想再听了。

“那为什么他总让你变得更‘温柔’一些？”苏辰反问，“为什么他从不真正碰你？一年了，你们只牵过手，不是吗？”

林宴冷笑:“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？”

苏辰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因为他真正想要的人回来了。而你这个替身，很快就会失去价值……”

林宴没等他说完就离开了洗手间。

为什么从不碰他？

为什么总是让他变得更温柔？

林宴冷笑一声。

没关系。

就算真的是替身，他也认了。

正主又如何，顾衍之还不是在他身边。

画展结束后的一周，林宴开始刻意避开顾衍之。

他待在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长，有时候甚至通宵不归。顾衍之打来电话，他也总是以工作忙为由匆匆挂断。

他知道自己在逃避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
周五晚上，林宴放下画笔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工作室里堆满了画具和未完成的作品，空气中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。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决定出去透透气。

他不想去顾衍之常去的地方，选了一家新开的、离市区稍远的酒吧。酒吧名字叫“遗忘角落”，装修简洁，灯光昏暗，放着轻缓的爵士乐。

作为beta，林宴不用担心信息素的问题，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，没人会注意到他。

“一个人？”一个alpha端着酒杯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林宴抬眼看了看对方——典型的alpha长相，高大，自信，眼神带着狩猎的光芒。

“在等人。”林宴随口敷衍。

“等的人还没来，不如先跟我喝一杯？”alpha不放弃。

“不了，谢谢。”林宴拒绝得干脆。

alpha耸耸肩，离开了。但很快，又有其他人过来搭讪。有alpha，也有omega，甚至还有beta。

他开始觉得烦躁，起身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，一个醉醺醺的alpha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小美人，这就走啊？”alpha身上散发出浓烈的信息素，是烟草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。

林宴皱眉，后退一步：“请让开。”

“别这么冷淡嘛。”alpha伸手想碰他的脸，“你是beta吧？闻不到信息素？真可惜，不然你一定会为我着迷...”

“滚开。”林宴冷冷地说。

alpha被他的态度激怒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：“装什么清高？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来找乐子的吗？”

林宴正要反击，酒吧保安赶了过来，将alpha拉开。林宴甩开手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。

走在寒冷的街道上，林宴感到一阵疲惫。雪花又开始飘了，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，报了顾衍之公寓的地址。

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。林宴输入密码，推门进去，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
顾衍之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但显然没在看。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，绿眸在林宴身上停留。

“这么晚。”顾衍之说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工作忙。”林宴脱下外套，准备去浴室。

“站住。”顾衍之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你去哪了？”

“酒吧。”林宴如实回答。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将他拉近，低头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林宴身体僵住——顾衍之没醉，忘记自己是个beta了？

“你身上，”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，“有别人的信息素。”

林宴这才想起来，那个醉醺醺的alpha抓住他时，确实离得很近。虽然作为beta他闻不到，但衣服上可能沾染了味道。

“只是去喝杯酒，有人搭讪，我拒绝了。”林宴解释。

“不止一个。”顾衍之松开他，后退一步，绿眸中翻涌着林宴从未见过的情绪，“烟草，威士忌，琥珀，还有...玫瑰。至少20个不同的alpha信息素。”

林宴愣住了。他知道顾衍之的嗅觉敏锐，但没想到敏锐到这种程度。

“我说了，有人搭讪，我都拒绝了。”他重复道，“衣服上沾到一点味道而已。”

“而已？”顾衍之笑了，但那笑容让林宴后背发凉，“我每天让你身上沾满我的信息素，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，你是我的。结果你呢？跑去酒吧，让那些alpha在你身上留下味道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林宴，“我说了，我只是去喝杯酒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顾衍之忽然问，“为什么突然去酒吧？为什么这段时间躲着我？因为苏辰？”

林宴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说话。”顾衍之逼近一步，“是因为苏辰，你看上他了？他有我好看？他有我有钱？他身材绝对没我好！他性格也没我好吧？他到底哪里吸引你了？！”

666，还比起来了。

“没看上他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顾衍之反问，绿眸中翻涌着林宴看不懂的情绪，“一年了，我们感情一直很好，吵架了你也没有这样躲过我，为什么他回来之后，你就开始躲我？”

“在你眼里我是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一个玩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