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死寂一片,只有王桂花压抑的啜泣声和她跪在地上不肯起的执拗身影。
傅延站在她面前,挺拔的身形此刻却显得异常僵硬,他试图搀扶母亲的手悬在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母亲花白的头发,浑浊的泪水,都像沉重的枷锁,捆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不是没见过母亲的固执,可眼前这种近乎疯魔的偏执和不管不顾的逼迫,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和深深的无力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艰涩,透着疲惫,“您先起来,我们好好说。”
“你不答应,妈就不起!你是要妈跪死在这儿吗?”王桂花抬起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小延,你就当……就当是妈老糊涂,妈不要脸了!可傅家的香火不能断啊!妈求你了,就帮这一次,帮帮你哥,帮帮这个家!”
窗外,鸡叫了一声,阳光更烈了些,透过堂屋的木格窗,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傅延看着光影中母亲苍老而扭曲的面容,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和妥协后的木然。
“……好。”
这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,干涩无比,“我答应,但是我只能在家住半个月。”
王桂花脸上的悲切和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,她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,也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灰尘,一把抓住傅延的手臂,迭声道:“好好好!妈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!心疼你哥!傅家有救了,有救了!”
她松开傅延,转身就朝着厨房方向,“宝珠!宝珠!快进来!快!”
厨房里的李宝珠被这骤然拔高的叫声惊得浑身一颤,手里的木盆差点再次脱手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脚像灌了铅,却不得不挪动步子,一步一步蹭进堂屋。
——
“宝珠啊,好事!大好事!”王桂花一把拉住李宝珠冰凉的手,“我跟小延说好了!他都答应了!从今天起,你就还睡小延那屋,小延也住里面。就半个月!妈跟你保证,有咱们文曲星小延的福气罩着,沾着他的旺运,不出一个月,你准能怀上大胖小子!”
李宝珠如遭雷击,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花。
她跟傅延住一屋?
“妈……这、这怎么可以……这绝对不行!”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淹没了她。
她本来就跟傅延没说过话。
她求助似的看向傅延,希望这个家里唯有文化的人能再次出言阻止。
可傅延却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王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“有什么不行?我说行就行!这个家还是我做主!什么能比傅家的香火还大?”她凑近李宝珠,压低声音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切,“妈打听过了,光是同屋住着,借运还不够。那陈仙婆说了,要想快,要想准,最好的法子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李宝珠和傅延之间扫了个来回,“你还要喝小延的童子尿!而且得是清晨第一泡,阳气最足!连着喝上几天,保管一举得男!为了虔诚,你还要亲自接,不是自己来就不灵了。”
“轰!”
李宝珠只觉得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,婆婆的嘴一张一合,吐出的话却像最肮脏的泥浆,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。
这也太恶心了吧。
极度的屈辱和荒谬感让她浑身颤抖,她猛地甩开王桂花的手,踉跄着后退两步,眼泪夺眶而出,“不!我不要!妈,你放过我吧。”
一直沉默旁观的傅延,此刻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母亲的要求已经不止是荒唐,简直是侮辱人格,践踏尊严!他厉声开口:“妈!你适可而止!您这是侮辱人。”
“侮辱?”
“我侮辱她?”王桂花手指几乎戳到李宝珠的鼻尖,“李宝珠!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!傅家哪点对不起你?供你吃供你穿!全村哪家媳妇儿有你这样的好日子,可你呢?进门五年了,连个蛋都下不出来!你自己没本事,占着茅坑不拉屎,还不许我想法子?我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傅家不断根!你现在倒有脸说不要?”
她越说越气,胸脯剧烈起伏。
“要不是你这只不下蛋的老母鸡!我用得着花钱求法子吗?”王桂花嘶吼着,猛地扬起手臂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李宝珠的脸狠狠掴了过去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在寂静的堂屋里炸开。
李宝珠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,左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,火辣辣地疼。她眼前发黑,耳朵里一片轰鸣,整个人晃了晃,靠着身后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。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渗出,带着一丝腥甜。
“够了!”傅延一声低喝,嗓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威慑力。他一步跨到两人之间,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王桂花还想继续责骂的视线。
王桂花被儿子这一声喝得怔了怔,“小延,你让开!你看看她这”
“我说,够了!”傅延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目光沉沉地看着母亲,“妈,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?打人就能打出孩子来?”
王桂花嘴上仍硬:“那你说怎么办?法子我提了,是你嫂子她自己不识好歹!傅家的香火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傅延的声音疲惫而清晰,“我答应,我都答应你!”
王桂花脸上的怒色如潮水般褪去,她连连点头:“好,好!小延,妈就知道你心里有这个家!你放心,妈有分寸,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,肯定能成!”她不再看墙角的李宝珠,只对着傅延叮嘱:“那你……你回屋歇着,坐车也累了。”
说完,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,心满意足的离开了。
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。
傅延转过身看向李宝珠。她左脸颊高高肿起,清晰的指印已经变成深红色,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。她低着头,长发凌乱地遮住半边脸,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,却咬紧了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傅延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“脸怎么样?”
李宝珠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缩进膝盖里。
她摇了摇头,声音细若游丝,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傅延没再说话,站起身走了出去。
李宝珠听见他脚步远去,心里的希也熄灭了,只剩下更深的冰凉和认命。是啊,他终究是傅家的儿子,怎么可能去彻底违逆母亲?而自己只能白白接受屈辱。
就在她自嘲地想着,准备挣扎着爬起来时,脚步声去而复返。
傅延又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小铁盒,是家里常用的那种放零碎杂物和简单药品的盒子。
他再次在她面前蹲下,打开铁盒,里面有些棉花、一小卷纱布,还有半瓶碘伏和几根棉签。他取出一根棉签,蘸了些碘伏,淡褐色的液体在棉签头上洇开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他低声说,拿着棉签的手朝她的脸颊靠近。
李宝珠惊得往后一缩,本能地躲闪,抬眼慌乱地看着他:“不……不用,我自己来……”
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,这比被打更让她感到难堪和不安。
傅延的手停在半空,看着她眼中惊惶的抗拒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声音却没什么变化:“你自己看不见。肿了,得消消毒,免得发炎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带着一种冷静的掌控感,却奇异地没有压迫感,只是陈述事实。
李宝珠僵住了。他的目光平静,没有怜悯,也没有审视,就像处理一件需要解决的寻常事情。她终于不再躲闪,只是僵硬地偏过头,把红肿的伤处露给他,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
冰凉的、带着轻微刺痛的液体触碰到火辣辣的皮肤,李宝珠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,身体绷紧。
傅延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缓,棉签小心地避开破皮的地方,只在红肿的指痕上均匀涂抹。
他的手指修长稳定,没有碰到她脸上其他任何地方,呼吸轻浅,近在咫尺,带着一种干净的的皂角气息,与傅宏兵身上常有的汗味和烟味截然不同。
李宝珠的心跳得厉害,不知是因为疼痛,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和触碰。
结婚五年,傅宏兵从未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。他心情好时,也会说几句体贴话,但大多时候是沉默的,床笫之间甚至会打她。像这样安静地为她处理伤口,是她从未体验过的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,混在巨大的屈辱中,悄悄渗入心田。这感觉让她更加慌乱和羞愧,脸似乎更烫了,幸好红肿掩盖了大部分血色。
很快,碘伏涂好了。傅延收起棉签,盖上碘伏瓶盖,又将东西放回铁盒。整个过程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多余的停留。
“这两天别沾水。”他站起身,拎着铁盒,最后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红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“明天的事再说。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刚才的争执和妥协,以及此刻这略显逾矩的照料,都只是日程表上需要划掉的一项。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,推门进去,轻轻关上了门。
小说《五年未孕,婆婆逼我借小叔种》 第3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