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季知景被她脸上那抹带着温度的笑意刺了一下,心里那股不舒服感更重了,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。
“哪里重……”他刚要追问,杜婉灵又发出一声难受的**,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“知景哥哥,能不能快点出发?我头好晕,想回去躺一躺……”她声音细弱,带着哀求。
季知景看了阮鸢一眼,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匆匆道: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说完,便扶着杜婉灵上了马车,帘子放下,隔绝了内外。
马车辘辘驶远,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阮鸢站在原地,冰凉的雨砸在身上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,只低头摩挲着那枚玉佩。
她是太傅嫡女,杜婉灵是侍郎千金,季知景是侯府世子,他们三人青梅竹马,从小一起长大。
她喜欢季知景,可季知景眼里,只有杜婉灵。
他为杜婉灵摘过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,为她夜闯皇宫求御医治头痛,为她当街鞭笞出言不逊的纨绔,上京人人都说,季世子情深似海,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也不过如此。
可后来,杜婉灵答应了旁人的提亲。
满城哗然,骂杜婉灵负心薄幸。
杜婉灵为了名声,哭着找上季知景,说:“知景,你很好,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。可感动和心动不同,我不能和你在一起。这次舆论于我不利,看在你心仪过我的份上,你再帮帮我,好不好?”
季知景心痛如绞,却还是照做了。
为了护住杜婉灵的名声,他向一直爱慕他的阮鸢提了亲,对外宣称他与杜婉灵各自心有所属,并非谁负了谁。
阮鸢知道他是为了杜婉灵才娶她,可她还是嫁了。
新婚夜,他喝得酩酊大醉,同她圆房时,口中唤的是“婉灵”。
婚后他总闷闷不乐,她便用尽全力对他好。
天冷添衣,夜归留灯,他胃口不好,她就变着法子学做菜。
一年又一年,他终于也会对她笑,会在她生辰时带一支钗回来,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。
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好起来。
直到五年后,杜婉灵和离归家。
她似乎还和从前一样,总是遇到各种麻烦,而季知景也还和从前一样,为她鞍前马后,甚至因为杜婉灵一句“住娘家怕人闲话”,他直接将人接进了世子府。
她忍了。
直到她查出有孕,欣喜地告诉他这个消息时,杜婉灵就在一旁听着,然后落了一滴泪。
季知景立刻去哄她,哄完回来,竟端来一碗红花。
他说:“阿鸢,婉灵当年也怀过一个孩子,却被那负心人逼着打掉了。她见你怀孕,心里难受……这个孩子,我们先不要,等她走出来再说,好不好?”
她如遭雷击,跪下来求他,说这是他们的骨肉。
他却只是柔声哄她:“孩子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然后亲手灌她喝下了那碗药。
她心痛欲裂,崩溃不已,可就在同一日,她都没来得及坐小月子,又与杜婉灵同时被绑匪掳走。
悬崖边上,绑匪让他二选一。
而他,依旧选了杜婉灵!
她坠落悬崖时,心想,就这样死了也好。
可她又活了下来。
睁开眼时,躺在一个山洞里,一个陌生男子救了她。
那人一身青衣,容貌俊美非凡,气度矜贵,不似寻常人。
她道谢,要给他银钱,他却笑道:“我不缺钱,倒缺个娘子。你以身相许如何?”
她说自己已成婚。
他却挑眉:“我就喜欢成了婚的。你去和离,然后嫁我。”
她只当是玩笑,他却塞给她一枚玉佩,神色认真起来:“你发烧时扒了我衣裳,我清白都毁在你手里了,必须负责。给你几日去和离,到时候拿着这玉佩来江南找我。”
她不知这人究竟想做什么,以他的相貌气度,何必要娶她这样一个嫁过人的女子。
可她对季知景早已心死,离开上京,离开他,正是她所求。
于是她接了玉佩,说:“好。”
回府后,她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翻出当年季知景醉酒后写下的放妻书。
那是季知景在一次得知杜婉灵在夫家过得不好、借酒浇愁后,醉醺醺写下的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:
【两心不谐,情意已绝,愿放妻阮氏鸢归家,自此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】
他大概酒醒后就忘了,或者根本不在意,随手不知扔在了哪个角落。
却被当时还爱着他的阮鸢,心碎地捡了回来,藏在最深的箱底,像藏起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如今,这道伤疤,却成了她通往自由的钥匙。
她拿着这份他亲手写下的放妻书,去了官府备案。
只等月底流程走完,官府盖印生效,她与季知景,便再无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