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家门,我期待的是卸下疲惫后的宁静。
迎接我的,却是满屋的烟味和喧嚣。
沙发上,几张陌生的脸庞冲我咧嘴笑着,理所当然。
我丈夫周毅***手,眼神躲闪,“小舒,我爸把老家亲戚接过来了。”
那一刻我便知道,这个家,要变天了。
而我,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
他们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却不知,我早已磨好了反击的利刃。
打开密码锁,一股浓郁的劣质烟草混合着汗液的酸腐气味,像一堵无形的墙,猛地将我撞了个趔趄。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以为自己走错了门。
可门口玄关处,那双我亲手挑选的、印着可爱猫爪的拖鞋,正被一双沾着黄泥的黑色布鞋随意地踩在脚下,鞋面上赫然一个肮脏的脚印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沉了下去。
客厅里传来的,不是我熟悉的晚间新闻,而是高亢的、带着浓重乡音的划拳声和嬉笑声。“哥俩好啊!六六六啊!”那声音刺耳得像砂纸在摩擦我的神经。
我深吸一口气,换上备用拖鞋,僵硬地走进客厅。
眼前的景象,比我预想的还要混乱。
我精心打理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,歪七扭八地坐着三个陌生人。一个皮肤黝黑、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,正脱了鞋,将一双臭脚翘在我最喜欢的羊毛地毯上,手里夹着烟,烟灰簌簌地往下掉。他旁边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,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,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。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,戴着耳机,旁若无人地捧着手机打游戏,嘴里不时爆出几句粗口。
我的公公周建军,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,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,见我回来,他嗓门洪亮地喊道:“小舒回来啦!快来,这是你表叔、表婶,还有你弟弟小宝!我老家的亲戚,特地来看看我们!”
他语气里的那股骄傲和理所当然,仿佛他不是接了三个麻烦,而是为这个家带来了无上荣光。
婆婆王丽华在厨房门口探出头,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,她冲我使了个眼色,那眼神里有无奈,有抱怨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你就担待点吧”的妥协。
我的丈夫周毅,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,***手,局促地站在一旁。他快步走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讨好:“小舒,对不起,我爸也是临时决定的,今天下午他们就到车站了,总不能不管吧……”
我没有看他,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。那被称为表婶的女人,已经上下打量我好几遍了,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评估货品般的挑剔。
“哟,这就是周毅媳妇啊?长得是挺俊,就是太瘦了,这身板不好生养吧?”她咂咂嘴,将一颗瓜子皮精准地吐在我脚边。
我胸口一窒,一股怒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
“表婶是吧?”我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,“您是妇产科专家?还是人口普查员?我们家生不生孩子,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表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没想到我一个晚辈敢这么直接地顶撞她。公公周建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“小舒!怎么跟你长辈说话呢!你表婶是关心你!”
“关心?”我冷笑一声,指着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呛人的烟味,“在别人家里不脱鞋、乱弹烟灰、随地吐皮,这就是你们表达关心的方式?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周毅急得直扯我的袖子,“小舒,少说两句,都是自家人。”
“自家人?”我甩开他的手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周毅,我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,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。什么时候,这里成了可以随意进出的公共旅馆,我这个女主人却毫不知情?”
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周建军,那个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家长。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依旧嘴硬:“什么旅馆!这是我儿子家,我带几个亲戚来住几天怎么了?你这个做儿媳的,还有没有点规矩?”
“规矩?”我气笑了,“规矩就是不问自取视为偷,不告而入视为闯。您把人接来之前,哪怕提前打个电话,也算是对我和周毅的一点尊重。现在算什么?强行占领吗?”
那个叫小宝的少年,这时摘下耳机,吊儿郎当地说:“喂,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啊?不就是住几天吗?你家这么大,还差我们几张床?小气鬼!”
我看着他那张被游戏和熬夜掏空了的脸,心里的厌恶达到了顶点。
“这不是床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个家不欢迎没有礼貌、不懂尊重的不速之客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会他们铁青的脸色,转身就进了书房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,用力关上了门,将所有的喧嚣和荒唐都隔绝在外。
**在门板上,心脏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。我能听到门外周毅急切的敲门声,公公的咆哮声,婆婆的劝解声,以及那一家子幸灾乐祸的议论声。
“哎呀,这城里媳妇就是不一样,脾气真大!”
“哥,你这儿媳妇不好管啊……”
周毅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哄着:“小舒,你开开门,我们好好谈谈,你别生气……”
好好谈谈?谈什么?谈我应该如何卑躬屈膝地伺候这群从天而降的“皇亲国戚”吗?
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我知道,今晚只是一个开始。如果我这次妥协了,那么接下来等待我的,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退让。
我不能退。
我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,映出了我冰冷而坚定的脸。
既然你们想把我的家变成战场,那就别怪我釜底抽薪,让你们自己在这片战场上,好好地“享受”一番。
我点开公司的内部邮箱,找到了那封沉寂了半个月的邮件。
邮件标题是:《关于选派优秀管理干部参加“领航者计划”全封闭式培训的通知》。
培训地点:邻省,一个以风景优美著称的度假山庄。
培训时长:一个月。
培训形式:全封闭,军事化管理,期间谢绝一切探视,非紧急情况不得与外界联系。
我之前因为觉得时间太长,一直在犹豫。
但现在,我看着这个通知,仿佛看到了救赎的光。
我深吸一口气,点下了“申请”按钮,然后在申请理由一栏,冷静地敲下了一行字:
“家庭环境突变,为避免影响工作状态,更好地为公司服务,本人自愿申请参加此次全封闭培训,望领导批准。”
点击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胸中的那股恶气,终于顺畅了许多。
你们不是喜欢这个家吗?
好啊,这个家,我暂时不要了。
留给你们,让你们好好地过。我倒要看看,没有了我这个“脾气大”的儿媳妇,你们这一大家子,能过出什么花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