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+ A-
A+ A-

这话说得漂亮,可我越听越不对劲。

“赵总,”我接过电话,“我是程浩的太太,苏念。”

“哦,是程太太啊,你好你好。”

“赵总,这钱您还是拿回去吧。我公公退休了,不方便经手这些。您要真想捐,我们可以把学校联系方式给您,您直接对接,更透明,您说呢?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程太太说得对,”赵大强终于松口,“那行,我今天有点忙,明天吧,明天我去拿。”

“好,那我们等您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和公公都松了口气。

“小念,谢谢你。”公公由衷地说。

“爸,咱们是一家人。”我说,“但您得答应我,以后再有这种事,一定不能瞒着我们。”

“一定,一定。”

现在的问题是,纪委那边怎么办。

“爸,您跟我一起去。”我说,“把证据都带上,实话实说。”

“可那二十万……”

“就说是赵大强托您转交的捐款,您觉得不合适,正在联系他退还。记住,一定要主动说明,不能等他们问。”

公公连连点头。

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,准备出门。

婆婆追出来,眼睛红肿:“老程,小念,你们……”

“妈,放心,没事的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我们在家等我们回来。”

来到市纪委,接待我们的是个中年女人,姓刘,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。

她看起来很严肃,但语气还算客气。

“程太太,程老,请坐。”

我们坐下,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
“有人举报程***在职期间和退休后,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。这是举报材料,你们看一下。”

我拿起文件,心里一沉。

上面详细列举了公公收受的每一笔“贿赂”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,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,是公公和几个老板在茶楼见面的场景。

其中就有赵大强。

举报人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。

“刘主任,”我放下文件,“这些事,我公公可以解释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公公把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,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。

包括每笔钱的去向,山区的捐款,以及那二十万现金正在退还的事。

刘主任认真地听着,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
“也就是说,程老您承认收了这些钱,但都捐给了希望小学?”

“是的,一分没留。”公公说,“我承认我做错了程序,不该私下经手捐款。但我绝对没有中饱私囊。这些都有证据。”

刘主任翻看着那些凭证,点了点头。

“材料我们先留下,需要核实。至于那二十万现金,请尽快退还,并保留好凭证。”

“一定,一定。”公公连忙说。

“另外,”刘主任看向我,“举报材料里提到,程太太您也知道这些事,并且打算举报?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果然,张天宇连我都算计进去了。

“刘主任,这完全是诬陷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公公做这些事,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我。我是最近才发现一些端倪,但还没来得及细问,就接到了您的电话。”

“是吗?”刘主任目光如炬,“可举报人说,您昨天在家中说要举报您公公,还发生了激烈争吵。我们有录音。”

录音?

我后背发凉。

张天宇居然在我家装了窃听器?

“刘主任,”我强迫自己镇定,“如果您有录音,应该能听到,我后来并没有真的举报,而是让我公公解释清楚。而且,我怀孕了,情绪不稳定,说了一些气话,不能当真。”

“您怀孕了?”

“两个月了。”我说,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在乎家庭的清白。如果我公公真的有问题,我不会包庇。但事实是,我公公是清白的,只是方法不当。”

刘主任看了我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好,情况我们了解了。你们先回去,等我们核实。在此期间,请保持通讯畅通,不要离开本市。”

“好的,谢谢刘主任。”

走出纪委大门,我腿都软了。

公公扶住我,也是一头汗。

“小念,多亏了你……”

“爸,这事还没完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家里有窃听器,得找出来。”

公公脸色一变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

“回家再说。”

回到家,婆婆急得团团转。

“怎么样?他们怎么说?”

“暂时没事,”我说,“但得等他们核实。”
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婆婆抹着眼泪。

程浩也回来了,听说我们去纪委了,又急又气。

“怎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我拉他坐下,“听我说,家里有窃听器。”

程浩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纪委有我们的录音,昨天的争吵。”我说,“如果不是装了窃听器,他们怎么可能有?”

程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你是说,有人……”

“张天宇。”我直接说,“你那个竞争对手。”

程浩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最近公司竞标,他输了我两次。看来是狗急跳墙了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?”公公问。

“先找窃听器。”程浩站起来,“小念,你想想,可能装在哪儿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书房肯定有,昨天我和爸就是在书房谈的。客厅、卧室可能也有。”

“找!”

我们四个人开始翻箱倒柜。

一个小时后,在书房的花瓶里、客厅的吊灯里、卧室的插座里,一共找到了三个窃听器。

都是最新款的,很小,很难发现。

程浩看着这些窃听器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
“张天宇,你够狠。”

“现在拆了,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我问。

“不拆,留着让他继续听?”程浩反问。

我想了想。

“拆两个,留一个。将计就计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不是想抓我们把柄吗?”我说,“我们给他点‘把柄’。”

程浩明白了。

“你想设局?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既然他玩阴的,我们也不用客气。”

婆婆担心地说:“这……能行吗?别再惹出什么事。”

“妈,现在不是我们惹事,是事惹我们。”我说,“如果我们不反击,下次他可能就不是举报这么简单了。”

公公叹了口气。

“小念说得对。浩子,你打算怎么做?”

程浩想了想。

“公司最近在竞标城东那块地,张天宇也想争。我可以故意放个假消息,说爸帮我疏通了关系,内定是我了。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等他去活动,抓他个现行?”我接话。

“不止。”程浩冷笑,“我还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按兵不动。

纪委那边没再联系,应该是去核实了。

那二十万现金,赵大强第二天就来拿走了,写了收据,我们拍了照留证。

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
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程浩开始在公司放出风声,说城东那块地他已经十拿九稳了,因为有“内部关系”。

他故意在几个张天宇可能收买的人面前说,还装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。

果然,没过两天,张天宇坐不住了。

他约程浩吃饭,说要“谈谈合作”。

程浩回来跟我说,饭桌上张天宇旁敲侧击,问他是怎么拿下那块地的。

程浩故意说得模棱两可,暗示是公公的老关系。

“我看他那样子,是信了。”程浩说,“接下来,他肯定会去活动。只要他敢送礼,我就敢举报。”

“你有把握吗?”我问。

“放心,”程浩握了握我的手,“这次,我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
然而,事情并没有按我们预想的发展。

三天后,程浩接到纪委电话,说有人举报他行贿。

举报人正是张天宇。

他提供了“证据”,是程浩和几个“领导”吃饭的照片,以及一段录音,里面程浩说“打点好了,没问题”。

程浩气得摔了手机。

“这个王八蛋!他居然倒打一耙!”

我也懵了。

张天宇这是先下手为强?
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
“我去纪委说明情况。”程浩冷静下来,“那些照片是真的,但那是正常商务宴请。录音是剪辑的,我能证明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不用,你怀孕了,在家休息。”

“不行,”我坚持,“这次是针对我们全家,我必须去。”

我们又一次来到纪委。

这次接待我们的还是刘主任。

她看起来很疲惫。

“程先生,程太太,又见面了。”

“刘主任,张天宇是诬告。”程浩开门见山,“那些照片是正常应酬,录音是剪辑的。我可以提供完整录音。”

“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,”刘主任说,“您提供的证据,和张天宇提供的,有一部分重合。但关键部分,确实有剪辑痕迹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但这也说明,你们之间确实存在不正当竞争。”刘主任严肃地说,“程先生,我希望你明白,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违法乱纪都是不可取的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程浩低下头。

“另外,”刘主任看向我,“关于程***的调查,我们已经核实了。他确实将收到的钱款全部捐给了山区小学,有完整凭证。但私下经手捐款,程序上是不合规的。组织上决定给予他党内警告处分,你们有意见吗?”

“没有没有,”公公连忙说,“我接受处分,是我错了。”

“至于那二十万现金,已经退还,不予追究。”刘主任继续说,“但希望你们引以为戒,不要再犯。”

“一定,一定。”

走出纪委,我们都松了口气。

虽然公公挨了处分,但总比坐牢强。

“这事算过去了?”婆婆问。

“应该吧。”程浩说,“张天宇那边,我也会起诉他诬告。”

“可是,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“张天宇费这么大劲,就这么算了?”

“不然呢?”程浩说,“他没得逞,还惹了一身骚。我听说,他的公司资金链快断了,好几个项目都黄了。”

是这样吗?

我隐隐觉得不安。

张天宇那种人,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。

果然,第二天,出事了。

程涛病危,送进了ICU。

医生说,必须马上手术,否则有生命危险。

手术费要八十万。

八十万。

我们刚凑了五十万,现在又多出三十万。

去哪找?

公公急得一夜白头。

婆婆哭成了泪人。

程浩把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,也只凑了十万。

还差二十万。

“把房子卖了吧。”公公说。

“不行!”程浩反对,“房子卖了,你们住哪?”

“租房子住。”公公很坚决,“救人要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可是了,我是你爸,听我的!”

一家人正在争执,门铃响了。

我去开门,愣住了。

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,五十多岁,穿着朴素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。

“请问,程建国程局长在吗?”

“您是?”

“我是西山希望小学的校长,我姓王。听说程局长家遇到了困难,我来看看。”

西山希望小学?

那不是公公捐款的那个学校吗?

他怎么知道我家有困难?

我满心疑惑,但还是请他进来了。

王校长见到公公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
“程局长,谢谢您!谢谢您给我们捐了那么多钱!孩子们有新教室了,有新书了!”

公公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王校长,您怎么来了?那么远的路……”

“我听说了您家的事,”王校长说,“您孙子病了,需要钱。这是我们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

说着,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二十万。”王校长说,“是家长们自发凑的。您帮了我们那么多,现在您有困难,我们也不能看着不管。”

公公愣住了,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这、这怎么行……那是给孩子们的钱……”

“孩子们说,他们愿意等。”王校长声音哽咽,“程局长,您救了我们学校,现在该我们救您家了。这钱,您一定要收下!”

看着那个信封,我们都哭了。

雪中送炭,莫过于此。

公公最终收下了钱,写了借条,说一定会还。

程涛的手术很成功。

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,我们全家都去了。

程涛还很虚弱,但精神不错。

“爸,妈,哥,嫂子,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他说。

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。”婆婆抹着眼泪。

“嫂子,”程涛看向我,“听说你怀孕了,恭喜。”

我笑了笑:“谢谢。你快好起来,等孩子出生,你这个当叔叔的可得给红包。”

“一定,给个大红包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

经历了这么多,这个家终于又有了笑声。

我以为,一切都在好起来。

直到那天下午,我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是赵大强打来的。

他的声音很急。

“程太太,出事了!那二十万现金,是假钞!”

全文阅读>>
  1. 上一章
  2. 目录
  3. 下一章